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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上的那点吃食,也住着几辈人的魂

2017-05-04 08:44:14 作者:佚名 新闻来源:本站原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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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中国农耕文化的一大发源地,渭河平原上黄河冲刷下堆积着的肥沃土壤,不仅为华夏民族带来了赖以生存的五谷杂粮,常年在田间刨食的坚忍脾性也应运而生。

提起陕西名吃,羊肉泡馍会头一个浮现在大多数人的脑海里,在《白鹿原》的小说中,也不乏对这一小吃的描述,鹿子霖便视老孙家的泡馍为一大享受。

(泡馍专用的饦饦馍)

羊肉泡馍所用的“馍”,乍一打眼看去,更像是一张烙好的饼,这种被称作“饦饦馍”的饼能够极大程度吸收肉汤的鲜美,与羊肉相得益彰,做法也考究之极,以九分死面搭配一分酵面,小火出炉后的馍,踏实厚重,但也容留了恰到好处的气孔,如同《白鹿原》中所描述的陕西人,在顽固死性的同时,也潜藏了一份庄稼人的狡黠。

(鹿子霖明显属于很会享受的那一种地主,吃完泡馍,去听一场秦腔,于他而言便惬意而怡然)

在《白鹿原》再次登上首都剧场之际,主页君忽然想做一期番外,与诸君共同聊聊原著中的一点吃食,或者,透过嘴里咂摸的那点滋味,能够品出剧中诸人的人生五味来也未尝不可。

臊子面

白灵把一碗浇着肉丁臊子的长面递到鹿兆鹏手上时,抱歉地说:“碱放多了——我今日个头一回捉擀杖。”鹿兆鹏用筷子翻搅一下,被臊子覆盖着的面条已经变成黄色,碱面儿放得过量不止一倍两倍,他猛然吸了一大口说:“暇不掩瑜。长嘛可是够长的,筋性也不错,味道嘛还是咱原上的味道。”

白灵与鹿兆鹏以假夫妻的名义执行任务,头一餐便是一碗臊子面——这是原上最常见的面食,以肉丁做卤,或许还要有点陕西出名的油泼辣子——所谓“臊子”,一家有一家的做法,大抵上也不过将一应菜码切丁炒制熬煮,细想下来,也只是能勾起人一点思乡情的寻常之物。白灵的笨拙手艺让面条成了筋性十足的碱水面,质朴之余却也令鹿兆鹏感受到了一分不一样的味道,这一碗微黄的臊子面,大概便算二人的定情之物了。

水晶饼

隔了几天鹿兆鹏又把一块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到黑娃的手心里说:「水晶饼。比冰糖比平常的点心都好吃。」黑娃瞅着手心里的圆圆的水晶饼,酥松的白得像雪似的皮儿上缀着五个红色的俏花点儿,手心里已经落着松散的皮屑。

在此之前,年幼的黑娃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为佃户与东家间难以逾越的鸿沟——那只是一块冰糖,便让黑娃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,甚至因无法随时尝到这种甜蜜而放声大哭——后来,这样的落差扩大为了一块水晶饼。

如今看来这水晶饼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的东西,大致可类比为稻香村的自来白,猪油用来起酥,青红丝桃仁冰糖等物用来填馅,外面的一层是精白面的皮,在《白鹿原》的世界中,这便是庄稼汉一辈子的奢侈。

黑娃后来占山为王,又从良为军,没有按着父亲的老路,本分踏实地做一辈子麦客,或者为白家做一世的佃户,也许便从这一样小小的点心开始,萌生出了许多出人头地的愿望,那是向往,也是一张没有回头路的通行证。

老鸹头

鹿三并不真的在意:“我是说随便做啥饭我都不弹嫌,我一辈子没挑过食喀!”白嘉轩接着说:“你挑食也不顶用。我最拿手的饭是夹老鸹头!”鹿三哈哈大笑:“天底下的男人都会夹老鸹头,我也会,其实老鸹头又好吃又耐饥,做起来又省事,和些面糊用筷子夹成圪塔撂到锅里就完了。咱俩轮换做,天天吃老鸹头。”

准确地说,“老鸹头”更多地被称作“老鸹撒”,主页君当年从字里行间的描述中,想当然地以为“老鸹头”是类似“水菱角”一样的食物,现在来看,这个想法还是太过讲究了一点。

(“水菱角”也是很考验筷子功力的一种濑粉的变种,在筷子挑着一团米粉下锅成型的一瞬间将食材塑造出菱角的模样,寻常庄稼人总会欠缺那种灵巧,所谓“老鸹头”,大致上便是下图的那一盆了。)

“老鸹头”其实便与疙瘩汤类似,面粉兑水和稀,在滚开的汤中用筷子一挑一挑地煮成大小不一的面团,简单利落,更像是不谙厨艺的老爷们儿任性所为。瘟疫蔓延白鹿原,照顾了白嘉轩一辈子的媳妇吴仙草也没能捱过去,原上的老少都四处逃难,惟有白嘉轩这一族之长与忠诚的佃农鹿三坚守祖地,没有人伺候日常饮食,白嘉轩这昔日的东家索性亲自下厨,主仆以一锅又一锅面疙瘩度日——这一幕之中,既有白鹿原的回光返照,又有原上人家的坚忍不屈,既有主仆之间难能可贵的不离不弃,也有大势已去的无可奈何,五味杂陈,都烩入了碗里的一口汤中。


(剧照摄影:李春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