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蕴藏生命的《原野》

2021-11-25 15:40:43 作者:佚名 新闻来源:本站原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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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禺不仅是一位戏剧大师,同时也是一位散文家,乃至诗人——在他的作品中,我们总能透过散文式的描摹,窥出一番诗人般的情怀。

在《原野》中,曹禺用大段的抒写,为读者呈现出一个似幻似真的空旷原野,继而为后世的演出奠定了基调,光怪陆离中掺杂着那个时代的回响,连同原野上那一个个角色也被赋予了生命的鲜活感,跃然于纸上,为登上舞台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
10月30日,北京人艺的新版《原野》将在曹禺剧场正式开启演出。在这片土地上,我们又将发现什么?

 

《原野》排练照


大地是沉郁的,生命藏在里面。泥土散着香,禾根在土里暗暗滋长。巨树在黄昏里伸出乱发似的枝芽,秋蝉在上面有声无力地振动着翅翼。巨树有庞大的躯干,爬满年老而龟裂的木纹,矗立在莽莽苍苍的原野中,它象征着严肃、险恶、反抗与幽郁,仿佛是那被禁皓的普饶密休士,羁绊在石岩上……巨树前,横着垫高了的路基,铺着由辽远不知名的地方引来的两根铁轨。铁轨铸得像乌金,黑黑的两条,在暮霭里闪着亮,一声不响,直伸到天际。它们带来人们的痛苦、快乐和希望……地面依然昏暗暗,渐渐升起一层灰雾,是秋暮的原野……

大地是沉郁的。

 


仇虎一手叉腰,背倚巨树望着天际的颜色,喘着气,一哼也不哼……他陡然又记起脚上的累赘。举起身旁一块大石在铁镣上用力擂击。巨石的重量不断地落在手上,捣了腿骨,血殷殷的,他蹙着黑眉,牙根咬紧,一次一次捶击,喘着,低低地咒着……他眼里闪出凶狠,狡恶,机诈与嫉恨,是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。

 


女人眉头藏着泼野,耳上的镀金环子铿铿地乱颤。女人长得很妖冶,乌黑的头发,厚嘴唇,长长的眉毛,一对明亮亮的黑眼睛里面蓄满魅惑和强悍。脸生得丰满,黑里透出健康的褐红;身材不十分高,却也娉娉婷婷,走起路来,顾盼自得,自来一种风流。

 


天色不早了,地上拖着阳光惨黄的影子。窗帘拉起来,望出去,展开一片莽莽苍苍的草原,有密云低低压着天边,黑森森的。屋内不见人,暮风吹着远处的电线杆,激出连续的凄厉的呜呜声音。外面有成群的乌鸦在天空盘旋……盘旋……不断地呼啸……风声略息,甚至于听得见鸟的翅翼在空气里急促地振激。渐渐风息了,一线阳光也隐匿下去,外面升起秋天的雾,草原上灰沉沉的。厚雾里不知隐藏着些什么,暗寂无声。偶尔有一二只乌鸦在天空飞鸣,浓雾漫没了昏黑的原野。

 


男人(焦大星)约莫有三十岁上下,短打扮,满脸髭须,浓浓的黑眉,凹进去的眼,神情坦白,笑起来很直爽明朗。脸色黧黑,眉日间有些忧郁,额上时而颤跳着蛇似的青筋。左耳悬一只铜环,是他父亲——阎王——在神前为他求的。他的身体魁伟,亮晶的眼有的是宣泄不出的热情。他畏惧他的母亲,却十分爱恋自己的艳丽的妻,妻与母为他尖锐的争斗使他由苦恼而趋于怯弱。

 


走上一位嶙峋的老女人,约莫有六十岁的样子。头发大半斑白,额角上有一块紫疤,一副非常峻削严厉的轮廓。扶着一根粗重的拐棍,张大眼睛,里面空空不是眸子,眼前似乎罩上一层白纱,直瞪瞪地望着前面,使人猜不透那一对失了眸子的眼里藏匿着什么神秘。她有着失了瞳仁的人的情疑,性情急躁;敏锐的耳朵四方八面地谛听着。她的声音尖锐而肯定。


天空现了曙白,大地依然莽莽苍苍的一片。天际外仿佛放了一把野火,沿着阔远的天线冉冉烧起一道红光。乌云透了亮了,幻成一片淡淡的墨海,像一条火龙从海底向上翻,云海的边缘逐渐染透艳丽的金红。浮云散开,云缝里斑斑点点地露出了蔚蓝,左半个天悬着半轮晓月,如同一张薄纸。微风不断地吹着野地。大地轻轻地呼息着,巨树还那样严肃,险恶地矗立当中。仍是一个反抗的魂灵。

 


白傻子涨得脸通红……他约莫有二十岁,胖胖的圆脸,哈巴狗的扁鼻子,一对老鼠眼睛,眨个不停……笑起来眼眯成一道缝。一张大嘴整天呵呵地咧着;如若见着好吃好看的东西,下颚便不自主地垂下来,时而还流出涎水。他是个白痴,无父无母,寄在一个远亲的篱下,为人看羊,斫柴,做些零碎的事情。

 

常五年约有六十岁上下……从前有过好日子,现在虽不如往日了,却也乐天知命,整日有说有笑,嘴里安闲不住。……喜欢喝两盅酒,从前的放荡行为也并不隐瞒乱说出来,他是个过了时的乡下公子哥,老了还是那副不在乎的调调儿。


(以上节选自曹禺《原野》)


迷雾散去,曙光隐现


仇恨和爱火同时在舞台上燃烧


(摄影:李春光)